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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炊烟升起……(韶年)
时间:2018-05-17 09:29   来源:衡水新闻网-衡水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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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炊烟升起……

韶年

  幼时,我依稀记得母亲清晨起来,弯曲着背,每天里里外外地忙碌着。一日三餐烧火做饭,或是在纺线、织布、缝制衣服,还要去碾坊排上队,等轮到我家时,母亲就会端着或是背着玉米、谷子、山药干,去碾坊一圈一圈地推碾子,有时一推就是好几个小时,把那些玉米、山药干都碾成粉面,供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吃饭。
  早晨,有时醒得早,我会扭头窥看母亲的脸,这时她也醒了,但她这时的样子是皱着眉头,似乎是非常痛苦地想着心事,有时还忍不住唉声叹气。当看到她这个样子时,我会不由自主地抓住她的手问“:娘,您怎么了?”这时,她会立时高兴起来,容光焕发地说“:娘没事,该起来做饭了。”一次我拽着母亲的手说“:娘,我也想去碾坊帮您推碾子。”母亲却微笑着说:“傻孩子,娘不累,再说那也不是小孩子干的活儿啊!”
  在旁人看来,我母亲或许只是一位如此普通的家庭妇女,但在我的三叔、四叔和小姑口中赞美之情溢于言表。
  春节前腊月廿七,依惯例又回到我的祖籍景县东柳高堡村,看望父辈14名成员中,如今仅健在的一位——小姑母。
  小姑母拉着我的手,满眼含着泪,给我讲述了她小时候与我母亲有关的一段往事。小姑母是“遗腹子”,出生时她父亲——即我爷爷已去世半年多了。
  爷爷的突然离世,使这个家塌了天一样,从此愁云笼罩,生活陷入困境,孤儿寡母没有了欢乐。第二年,18岁的父亲迎娶了比他大6岁的母亲。当时,小姑母还不足周岁。
  小姑母说:我四岁时的一天上午,一个陌生的中年人,背着半布袋粮食来到家里,只见她走进屋里,将那半布袋粮食放在奶奶面前,和奶奶小声说了几句话后,便走近我拉起我的手说:“走吧,我给你买糖吃。”我好奇又贪吃地跟着那陌生人向村外走,心里欢喜地想那糖该是多么甜啊!走到南街口时,突听身后传来俺大嫂凄厉的喊叫声,“小俊!……小俊!”只见她拼命地迈动她那因裹脚而变了形的双脚,疯了一样向我跑来,等她跑到近前,一把将我揽在怀里;然后对那陌生人说:“俺不要你那粮食,俺妹妹你也不能领走。”就这样,你娘抱着我回了家,然后跪在奶奶面前,哭着说:“娘,俺求您了,俺和孩子他爹宁可不吃不喝,求您也不要把俺妹妹送人,娘啊!您把小俊送了人,您不想她吗?把她送了人,小俊想您了怎么办啊?”你奶奶听了你娘的话后,凝视了我许久,突然间她双手捂住脸,嚎啕大哭。后来,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奶奶再也没想过将她的孩子送人。
  “当时,如果不是你娘拼命地拦着,你姑我早就不知被卖到哪里去了。”姑母苦笑着说。
  这时,我恍然明白,那年母亲去世时,三叔、四叔和小姑从景县赶到恩察,小姑拨开众人,扑倒在母亲的遗体上,抱着母亲的头放声大哭,直哭得背过气去,吓得在场的人们又是捶背,又是掐人中才算缓过气来。她与母亲是平辈,按理吊祭一番,行个礼就行了。但在三天的居丧期间,她一直陪在灵前,谁劝也不离开。
  前年,我将父母居住过的老屋翻盖成了乡间别墅,仰望着父母生命的光束,能光顾他俩一生也不曾住过的新房。然而,我每次回家上坟,都恍惚觉得有一缕绵绵的炊烟,在眼前袅袅升起,眼睛里禁不住一阵潮湿。我依稀看见,我那苍老而慈蔼的母亲,仍站在老屋的矮檐下,站在一缕缕炊烟的背景前,远远地望着我。
  我想,那炊烟,该就是母亲生命的光束了。
(责任编辑: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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