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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影子是辆三轮车(高洪斌)
时间:2017-08-10 09:40   来源:衡水新闻网—衡水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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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影子是辆三轮车
高洪斌

  两个轮子的自行车,承载不了太多的重物。而四个轮子的汽车,家里是无论如何也买不起的。母亲想要一辆三轮车。三轮车,比汽车少了一个轮子,靠人力来蹬。毕竟比自行车多着一个轮子,自然要贵许多钱。母亲执意要买辆三轮车,花这份钱值得,会对家里有好处。她和父亲的矛盾就产生了,一辆三轮车让他们吵了架,动了怒。好日子被烟熏火燎着。
  父亲妥协了母亲,决定买三轮车。村里大多数人家都有三轮车,买米买面时驮着,省好些气力。上学的路上,我见到了我家的三轮车。父亲把它买回来,骑在上面。我知道家里要买三轮车了,看见父亲骑的三轮车,那自然是母亲梦寐以求的宝贝了。这辆三轮车,花去了家里三百五十块钱,不大不小的一个数目。
  钱虽花去了,但家里得到了三轮车。做车的人,还没有学会现今的偷工减料,做工结实、实惠。买了它,母亲不会把三轮车当作摆设,也不会把三轮车溺爱地见泥土就去擦拭。如果单单是为了家里买米面时省点力气,母亲是断然不会花这份冤枉钱的。因为她并不缺少力气,她需要一个和她一起卖力气的伙伴。这辆三轮车,由此就和她一起栉风沐雨,甘苦与共了。
  母亲决定做点小生意,批发桔子、瓜子去卖。她在这之前,从没做过任何生意。见别人做的这种小买卖,不用多大的投资,即可为养家糊口多一份收入,她毅然投入地去做这卖桔子和瓜子的小生意了。
  没过多久,仿佛是赔了钱。激烈的竞争和不谙熟生意中的门道,母亲的桔子和瓜子卖不下去了。生意尽管很小,做成也是必须花费甚大的苦心。结局是把桔子和瓜子全部当成了春节时的吃食,且在春节前被吃掉了大半。
  我没问过母亲到底赔钱没有,到底生意难做在了哪里。她眼里和脸上还是很高兴的模样,以赚下了许多卖不掉的桔子和瓜子为家里享用,而乐观地看待这次做小生意的失利。
  被母亲用来卖桔子、瓜子的三轮车,当然不会从此束之高阁。母亲买它来,就是要让它出力的,为家里的宽裕做贡献的。母亲的锐气还在,勇气还在,信心也在。她考虑上卖菜的生意,这是一项起早贪黑的工作,有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辛劳,肯定一点也不悠闲,也不轻松。只要能把起早批来的蔬菜,贪黑时卖出去,哪怕赚不到钱,也可以满足家里的菜吃。抱着这个简单的目的,母亲骑着三轮车开始了披星戴月的辛苦历程。
  那辆三轮车,是母亲忠实的跟随。母亲不顾自己的体力就罢了,往往用三轮车超载满车的蔬菜。亏得三轮车和母亲一样,有一副超好的体质,禁受住了重重的压迫。脚的蹬力难以蹬动三轮车行进的时候,母亲推起三轮车。三轮车是没有生命的,但此时它有了生命。在这时候,我母亲成为了一辆三轮车,硬撑着全身的气力,把一车的蔬菜拖运到菜市场售卖。
  有时,她会遇到好心人和熟人帮她,在爬陡坡的时候从三轮车的后面推上一把。她天天要蹬一车蔬菜经过“V”字地形的地道桥,在爬一个长长的陡坡时有人援助她,她是期盼的。她最期盼的是自己不要生病,有充足的力气和精神把三轮车骑上去,在上陡坡的时候,三轮车千万不要爆胎,把一车蔬菜狼藉地抛落在路上。
  启明星升起的时刻,总是母亲起床去批蔬菜的时刻。不管昨天晚上清点钱包里的收入,是盈利还是亏损,内心里是喜悦还是挫折,她都像出征一样,推起三轮车,出发,上路。以菜贩的身份和菜农讨价还价把蔬菜装满一车,再把趸来的蔬菜卖给和她一样善于讨价还价的白发翁媪。三轮车应该比我更清晰地记得这些事件,为了少花一毛钱进菜,多赚一毛钱卖菜,她和人细细分辩着,激烈地争论着,斤斤计较着利润的得失。她常说,这很重要。小生意争的就是毫厘,多一毛钱少一毛钱,一反一正就是两毛钱,天长日久就是笔大数目了。
  通过卖菜,母亲的生意经验积累丰富。她爱计较一毛钱的菜钱,毫厘必争的态度,与奸商比较,有着质的不同。她卖菜绝对没有欺骗过谁,在称重的斤两上没有做过手脚。有时她的蔬菜价格是略高的,卖出的份量同样是高高的,秤杆都是昂起头来。母亲这样的经营,为她带来了好的口碑。有了稳定的客源和收入,卖菜的小生意做了许多年。
  正因为这卖菜的生意做了这许久,母亲不能再做下去了。三轮车整日风吹日晒,母亲也风吹日晒,三轮车接连不断地被雨浇雪淋,母亲也接连不断地被雨浇雪淋,最后三轮车的车底完全锈烂,消磨掉,车胎换了无数回。三轮车是铁做的,那样的结实、健壮,况且受了艰辛带来的疾病,更换了许多部件。母亲的健康,又能好到哪里?三轮车坏掉,总还可以有厂家出产,但如果是母亲,厂家是生产不出来的。鉴于我和兄弟已完成了学业,母亲就不必再坚持做卖菜的生意了。
  她还是愿意坚持做下去的,三轮车更换了许多的部件,在车底铺上木板,还能行驶。但母亲却不可能再如以前。她的力气和生命是有限的,哮喘和风湿的疾病不肯放过她,每每发作的时候,即使空空的三轮车,她也不能再蹬动起来。既然这样,就做罢吧。母亲不去卖菜,三轮车就搁置一边,放在了闲院子里。偶尔去闲院子里见到它,第一眼是很陌生,第二眼就是亲切,第三眼就是泪水了。
  眼里流出的是人生的一段往事。三轮车又被重新启用,搬家的缘故又要用到它。收废品的人许以一百一十元的所谓高价要买走,无非相中了它出产的年代久远,是真材实料做出来的,修一下仍可堪重用。我们不卖,上了些机油,换了两个气门针,三轮车还是那么健康,还是可以负重。三轮车驮着家具,帮助我们把家搬到租住的地方。
  母亲和三轮车对家的贡献是巨大的,她们是一对孪生的姐妹,共受许多的甘苦。如果光看她们的影子,会发现母亲的影子像一轮三轮车,三轮车的影子,像母亲。

(责任编辑:w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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