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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刀三”(周冬梅)
时间:2017-05-18 09:53   来源:衡水新闻网-衡水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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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没有人想知道他的名字。他不会说话,也不爱说话,更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他总是低着头走路、默默做事,孤独地活在自己忧郁的世界里。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不知道什么原因被留下了三道可憎的疤痕,眼睛又鼓得像电灯泡,因此,大家顾名思义地叫他——“砍刀三”。
  “他头顶锅盖,身披麻袋,自称东方不败,别人却笑他是傻儿白痴第二代……”每当他一走进校园,同学们就会这样拍着手唱,不怀好意地奚落他。 
  “远看蔫丝瓜,近看三道疤,更近一看霉冬瓜!”学校的学生家长有时候也要取笑他两句。
  “背个大背篓,穿起脏衣服到处走,走到哪儿都要瞅一瞅,看看废纸有没有——有,赶快捡起走!”工作人员把他当做饭后茶余的谈资笑料。
  面对这些讽刺加挖苦,他早已麻木和习惯了,依然默默地承受,默默地捡字纸,然后默默地走开。就连这样,有的人居然还不放过他,不停地用手指着他的脊梁骨添油加醋地说三道四。
  “你看他那副样子哟,像个雷公菩萨样,人都吓得死!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了啥!”
  “是啥,像个黑炭,可能有几百年没有洗澡了,人都臭晕了……走到学校来,简直是污染环境……”
  其实,我有点敬重他。倒不是因为我有多高尚,而是因为我知道他是一个孤寡老人,而且又聋又哑,非常值得同情。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从不行乞,从不抱怨,从不觉得生活亏欠了他什么,每天心安理得地捡字纸,安静地生活。用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两个零花钱给两个侄儿买点书本。
  “出去,再不出去,对你不客气了!”正在上课的我,突然听到一声大吼,吓了一大跳。原来是砍刀三在上课时闯进隔壁班去捡字纸,惹怒了学校的老师。
  只见砍刀三怒目相向,左手把字纸丢进背篓里,右手拳头攥得紧紧的,青筋暴露,牙关紧咬,仿佛要进行一场生死搏斗。大概是被人打怕了,他学会了反抗,其实他顶多也就是做做样子,因为他根本打不赢谁,也不敢打谁。
  在我的劝解下,他免受皮肉之苦,侥幸逃脱一难。
  “哐当!”第二天上午,我们班正在上课的时候,后门也被撞开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砍三刀!他不管我的诧异,也不顾学生的愤怒,甚至来不及听学生的指责和呵斥,就手忙脚乱地把字纸一个劲儿地装进背篓,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外逃跑。也许是走得太急了,也许是太慌张。背篓的矿泉水瓶子掉了出来,他都不知道。我赶紧捡起来递给他,他一脸的疑惑,随即变成了感激,然后连脸上的刀疤也舒展开了,像一朵绽开的花儿。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上课期间到我们班教室来捡字纸了……
  可是,有一件事却改变了大家对他的看法。那是我上五年级时下学期的一个星期天,我上街赶集,远远地看见桥头的闹市区被围得水泄不通,好奇心趋使我钻进人群去看个究竟。原来是一个右腿截肢的中年男子趴在地上苦苦哀求大家施舍点钱给他。虽然围观的人很多,但是大家都没伸出援助之手,而且还议论纷纷。
  “这些人多半是骗子,不晓得好多人要上当!”……
  突然,一个大背篓出现在大家面前,啊,是他!他还是那样衣衫不整,还是那样口水鼻涕一起流,还是佝偻着腰,还是背着和他差不多高的大背篓。此时,空气凝固了,此时,他成了众人的焦点。只见他把背篓放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慢慢地拿出背篓里的两个硬硬的冷馒头,很友好地递给那个残疾人。接着又把自己身上穿的破夹袄脱下来,轻轻地给他披上。临走时,他指了指中年男子的手,好像在说:“虽然没有了脚,但是我们还有手,依然可以自食其力!”
  “这个馒头是罐头厂门口那个食品店老板给他的,他舍不得吃……”
  “这件旧衣服还不是一些好心人给他的,他根本没钱买衣服……”
  围观的群众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不过,言语之间已经有了几分尊敬和感动。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他吃什么?谁照顾他?听人说他病了,有人说他进了敬老院。反正众说纷纭,究竟何去何从,没有人亲眼见过,都只是猜测而已。
  “天有不测风云”,当地震这个恶魔撕裂玉树大地时,无数鲜活的生命顷刻之间被废墟吞没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全国人民上下齐心,众志成诚,有力的出力,有钱的出钱,为的是让玉树重新站立起来。我们学校也不例外,在紧密锣鼓地筹集捐款。星期一的捐款现场,他又出现了。还是又破又脏的衣服,还是那张刀疤脸,还是那个大背篓……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望着他:只见他踏着一双破胶鞋步履蹒跚地走到捐款箱面前,从那个补了好几层补丁的破衣服里摸出一个旧布袋,然后颤颤巍巍地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有硬币,也有一元两元的纸币……只见他郑重地捡起来,虔诚地投进捐款箱,然后双手合十,不停地作揖,不停地为灾民祈福。
  虽然钱不多,但是这绝对是他全部的家当。可他也是一个需要别人帮助的人呀……所有的人都被他的壮举震撼了:有的眼睛湿润了,有的脸上写满了愧疚,同学们也不约而同地举起右手,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队礼……
  后来,校园为了学生的安全,增设了门卫,配了保安,上课期间必须锁校门。我们再也没见到过他,没见到这位可敬可亲的老人…… (周冬梅)
(责任编辑:一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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